毡房里的热闹还在持续升温,草原人那份不加雕琢的朴实与诚恳,像一阵温厚的风,慢慢拂去了同行众人心里最后的拘谨。不是碍于场面的客套应酬,也不是被旁人劝逼,是心底实实在在被打动了,于是一个个主动端起杯子,迎着眼前的盛情,喝下杯中醇香浓烈的白酒。表妹早已把淑女的矜持抛在脑后,北京来的那位朋友也放开了先前的顾虑,接连举杯,你来我往,席间气氛一浪高过一浪。
看着他们兴致勃勃、轮番敬酒的模样,陪我们的当地朋友笑着转头和我打趣,话音里带着几分戏谑:“哈哈,闹了半天你还留一手,他们哪里是你提前跟我说的样子,看着可一点都不像酒量平平的人。”
我闻言也只能苦笑,眼前这样热烈奔放的局面,着实是我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。原本我还想着提前交底,让他帮忙把控节奏,避免大家喝过量,谁能想到,草原上真诚隆重的接待,会把所有人的兴致都点燃到这般地步。我趁着旁人说笑、歌舞声盖住话音的间隙,悄悄凑到这位当地朋友身边,低声和他商量,提议把酒换成马奶酒。白酒劲烈,刺激性强,继续这样喝下去,很容易醉,马奶酒口感柔和许多,更好入口,也能让大家尽兴又不至于伤身。
没过多久,装着马奶酒的酒碗便送到了桌前。淡淡的奶香先悠悠飘散开,不用举杯凑近,清甜柔和的气息就钻进鼻腔,和刚才白酒浓烈冲鼻的香气截然不同。方才一轮轮白酒下肚,口腔里的味蕾还留着烈酒强烈的刺激感,此刻再品尝马奶酒,感受格外不一样。它没有白酒灼喉的辛辣,温润顺滑,带着淡淡的乳香,入口柔和舒服,一点都不呛人,很容易下咽。
众人见状,纷纷换上酒碗,新一轮的推杯换盏又开始了。马头琴声依旧悠扬,舞台上的歌舞不曾停歇,洁白的哈达、闪亮的银碗,还有满桌吃剩大半的手把肉、血肠,都衬着这一派融融的光景。酒从刚烈的白酒换成温润的马奶酒,热烈的兴致却没有消减分毫。大家笑着碰碗,说着祝福的话,奶香混着肉香,伴着歌声在穹顶之下缓缓流转。没有刻意的劝酒,只有彼此之间真诚的答谢与相逢的欢喜,草原独有的温柔与豪迈,尽数藏在这一碗带着奶香的酒里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