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闹哄哄地朝着蒙古包外的篝火走去,那位北京来的朋友已经醉得脚步不稳。他左手小心扶着身旁的太太,右手紧紧牵着年幼的儿子,一家三口想并肩往前走,可脚步歪歪扭扭,节奏全然对不上,一路晃晃悠悠,在夜色里慢慢挪向篝火的方向。
再转头看向桌边的表妹,她已是彻底喝高,伏在桌面上一动不动,唤她几声,也只是含糊地应一声,根本站不起身。我几番尝试搀扶,都难以将她安置妥当,万般无奈之下,只好找来三位女服务员,一同搭手,把她慢慢搀扶着送到她住宿的蒙古包里歇息。
这一趟同行一共六人,整场盛大的酒宴结束,细细一算,除却我,就只有那个七岁的孩子头脑清醒,没有沾醉。我能够稳住心神、没有喝多,也不是酒量过人,早在开席之前,我就和当地的朋友打过招呼:这一场酒局,热闹归热闹,总得留一个人保持清醒,照应所有人。我既是远道而来的客人,又要照看着同行的伙伴,这份担子,自然只能落在我的身上。当地的朋友也懂其中轻重,席间悄悄护着我,帮我挡了不少酒。若是没有这份关照,恐怕我也难以独善其身,其中的滋味,大家心里都明白,便不必再多细说。
望着眼前这片热闹的草原酒筵,我不由得想起东北酒桌上的规矩。在东北,酒宴不只是开场的时候讲究祝酒辞,席间宾主互相敬酒,同样大有讲究。按酒桌上通俗的说法,便是要寻一个喝酒的由头,随口说几句祝福感慨的话,造一句得体的祝酒词,举杯才有情由,碰杯才显诚意。
思绪一晃,飘回二〇〇一年的秋天。那时我和一群同事一同去往西安出差,一路同行,朝夕相伴,大家渐渐熟络起来,席间不再拘着年龄、职位的差别。我在一行人里面年纪最小,各位前辈也都体恤我,从不会使劲劝我饮酒。
行程临近尾声,我们围坐在一起,吃离别前最后的一餐饭。几天朝夕相伴,一路看风景、聊见闻,彼此的情谊更近了几分。酒桌上气氛热烈,杯盏不停。大家一边喝酒,一边细数这一路遇到的趣事,谈起路上遇见的各色人等,品评沿途看过的风光,畅谈各地不一样的风土人情。说着说着,话题终究绕不开别离。相聚的时光短暂,转眼就要各自返程,心中生出几分不舍,酒意里,又多了一重离别的怅然。 |